STPA在 TRACEIT 中重建 FAA 地面停飞事件的 STPA 控制结构、共因与损失场景
01摘要
02起飞停摆的四小时二十分钟
据 FAA 介绍,问题始于美国东部时间 11 月 13 日(星期五)下午 3:30 左右。下午 3:54,FAA 以“多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受到通信问题影响”为由发布全国地面停飞令,并于晚上 8:15 解除。FAA 表示,其 22 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ARTCC)中有 17 个开始出现不稳定,并蔓延至部分进近管制设施。
FAA 在 11 月 15 日发布的问答页面中是这样解释的:数据以每四到五秒约 1,000 次连接尝试的速度涌入网络,导致 FAA 的旧有设备运行不稳定,从而干扰了与飞机的通信和雷达数据传输。FAA 指出了两个可能的位置: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Amarillo)的一个雷达站,以及阿肯色州埃尔多拉多(El Dorado)的一个无线电通信站。阻断这两个站点的流量后,网络恢复稳定;FAA 还作为预防措施关闭了新路由器的广播功能,并对约 60 台同类路由器采取了同样的措施。
这张网络就是 FAA 电信基础设施(FTI),它连接着管制中心、雷达设施和无线电站点。美国交通部长表示,该网络归承包商 L3Harris 所有。当天的作业被描述为例行维护的一部分,内容是把偏远站点的铜缆替换为光纤,并迁移到基于 IP 的通信。FAA 统计当天约有 12,000 个航班取消,同时指出并非全部由地面停飞直接造成。
FAA 表示其“尚未确定最终根本原因”。关于路由器的制造商和型号、阿马里洛站点所起的作用,以及原因究竟是安装或配置错误还是硬件故障,各方报道说法不一,均未得到官方确认。下文的模型是基于截至 11 月 16 日公开信息的简化教学示例,并非调查结论。
03把事件画成控制结构
STPA(System-Theoretic Process Analysis,系统理论过程分析)把事故看作控制的失效,而不是一连串部件故障。先画出控制结构,标明谁向谁发出哪种控制行为、每个控制器依据哪些反馈作出判断,再逐一找出每项控制可能变得不安全的方式。本例使用了三项控制行为:网络运营方的路由器更换与功能启用、指挥中心(ATCSCC)发布和解除地面停飞令,以及航路管制员发布管制指令。
| 要素 | 作用 | 信号 |
|---|---|---|
| [E1] Command Center(ATCSCC,指挥中心) | 管理全国交通流量;发布和解除地面停飞令 | 接收各中心的可用性报告和离港排队情况;发送地面停飞令(CA2) |
| [E2] En route controller(ARTCC,航路管制员) | 在所辖扇区内发布高度、航向和速度指令 | 接收雷达航迹数据和飞行员语音;发送管制指令(CA3) |
| [E3] Network operator(网络运营方) | 运营 FTI 网络并更换设备 | 接收网络状态;发送路由器更换与功能启用(CA1) |
| [E4] FTI router(FTI 路由器) | 在管制中心与偏远站点之间传输信号 | 传输雷达数据、语音和管制指令 |
| [E5] Radar site(雷达站) | 将飞机位置转换为航迹数据 | 将飞机位置和高度转述(Restate)为雷达航迹数据 |
| [E6] Radio site(无线电站) | 在管制员与飞行员之间中继语音 | 中继飞行员语音和管制指令 |
| [E7] Aircraft and pilot(飞机与飞行员) | 按管制指令飞行 | 发送位置、高度和语音;接收管制指令 |
| [E8] Airports and airlines(机场与航空公司) | 报告离港排队和延误情况 | 向指挥中心发送离港排队和延误情况 |
TRACEIT 会为每个信号记录它在哪里生成、在哪里转述(restate)、在哪里执行。雷达站接收飞机位置和高度(FB1),再将其作为雷达航迹数据(FB9)向下传递。管制员的交通态势(PM1)是一个过程模型,表达式为 PM1 = FB9 × FB2。× 表示 AND:只有雷达数据和飞行员语音同时具备,态势才能成立。管制指令(FB3)就由这一态势生成。指挥中心的全国决策(PM2)也以同样的方式,由各中心报告和离港排队情况构成。
沿着一条管制指令追到底
在控制结构的信号列表中选择管制指令(FB3),TRACEIT 就会用黄色高亮显示生成它所用到的全部信号路径。在图 2 中,管制指令从飞机出发,经雷达站和无线电站进入路由器,经过管制员的判断,再通过同一台路由器和无线电站回到飞机。整个控制回路两次经过同一台路由器。
04关闭一张共享网络
在控制结构图中,雷达站和无线电站各占一处,两条反馈路径因此看起来互不相干。它们是否真正独立,取决于彼此共用了什么。TRACEIT 的 Abnormal Analysis(异常分析)正是用来回答这个问题的。为要素附加属性后,只要关闭某个属性值,TRACEIT 就假定所有具有该值的要素同时丧失功能,并计算由此产生的影响。这是一种在控制结构上模拟共因失效(CCF)的方法。
在本例中,我们创建了名为 Network 的属性,并为 FTI 路由器、雷达站和无线电站赋予相同的值“FTI legacy network (shared)”,表示三者都连接在旧有的 FTI 网络上。随后选中全部三项控制行为,运行模拟。
结果表列出了每个要素上中断的内容。如果路由器无法传输雷达航迹数据(FB9),管制员的交通态势(PM1)就无法计算,管制指令(CA3)也就无法生成。无线电站丢失飞行员语音(FB2)同样会得出这一结论。由于 PM1 是 AND 表达式,任何一项输入丢失都足以让管制指令中断。
按属性显示的结果说得更简洁:关闭“FTI legacy network”这个值后,E4、E5 和 E6 同时变为异常。雷达和语音使用的是不同站点的不同设备,但由于系在同一张网络上,在本例中它们的表现如同一条反馈路径。这与 FAA 在事件发生后不久的说明相吻合——当时 FAA 正是把与飞机的通信和雷达数据传输放在一起提及的。
05用 UCA 和损失场景归纳
我们设定了两项损失。L1 是碰撞或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飞机损失,L2 是大规模航班中断给旅客、航空公司和机场带来的损失。本次事件导致的是 L2,而地面停飞令原本是为防止 L1 而采取的控制。这项控制来得太迟,L1 一侧的危险(H1、H2)就会加剧;持续时间过长,L2 一侧的危险(H3)则会加剧。
| UCA | 描述 | 危险 |
|---|---|---|
| UCA1-P-1 | 网络运营方未评估影响、也未加以隔离,就在运行中的共享空管网络上更换路由器或启用功能。 | H1 |
| UCA1-S-2 | 异常连接尝试激增后,网络运营方让故障功能保持开启的时间超过了必要限度。 | H1 |
| UCA2-T-2 | 多个管制中心的控制已经变得不稳定之后,指挥中心才发布地面停飞令,为时已晚。 | H1 |
| UCA2-S-3 | 控制恢复后,指挥中心维持地面停飞令的时间超过了必要限度。 | H3 |
| UCA3-N-1 | 两架飞机接近最小间隔时,管制员必须发布管制指令,却因雷达和语音丢失而无法发布。 | H2 |
损失场景用来解释 UCA 为什么会发生。本模型中有三个场景值得关注。
- LS1(UCA1-P-1) 网络运营方以为更换只影响该站点(PM3),但新路由器向共享网络发出大量连接尝试,多个 ARTCC 的雷达和语音同时变得不稳定。原因在于:没有事先检查新设备的功能会对旧有设备产生什么影响(分析假设),以及旧有网络和新网络的作业计划分开管理。
- LS3(UCA3-N-1) 雷达航迹数据(FB9)和飞行员语音(FB2)经过同一台路由器,因此一处设备故障就会同时切断管制员交通态势(PM1)的两项输入。原因类别为共因。
- LS4(UCA2-T-2) 指挥中心依据陆续传来的各中心报告形成全国决策(PM2),因此在共因显现之前,发布停飞令的决定可能会滞后。
LS1 中关于作业计划的原因,依据的是美国政府问责局(GAO)9 月发布的报告。GAO 发现,空中交通管制现代化工作没有统一的综合主进度计划,11,389 个各自独立的项目进度计划,导致同一站点的安装作业在排期时没有考虑空中交通运行。该报告发布于事件之前,与本次事件的直接关联尚未得到确认。
06六项对策
对策附加在各个损失场景上。前三项的重要度为 1。
在作业审批中附上经过待更换设备的雷达和语音信号,以及受影响的管制中心清单。追溯高亮和异常分析的结果可以直接作为这份清单。(LS1)
新功能逐个站点开启,连接尝试超过阈值时自动关闭。(LS1、LS2)
即使在网络迁移期间,也要让两条反馈路径使用不同的设备和路由。可以看异常分析中两条路径是否被赋予了不同的属性值,以此来检查。(LS3)
把各管制中心的可用性报告实时共享给网络运营方,让作业与空管异常能够迅速对应起来。(LS2、LS5)
同一站点的作业放在同一份进度计划中协调。(LS1)
事先确定多个管制中心同时出现波动时,在什么条件下发布和解除地面停飞令。(LS4、LS5)
其他行业面临同样的问题
建立在共享基础设施之上的冗余反馈,并非空中交通管制独有。工厂里经过同一台工业交换机的安全传感器和控制信号,共用同一路电源或同一个网关的两个车载传感器,依赖同一外部电源的多台反应堆机组,都具有相同的结构。只要画出控制结构,并为每个要素附加网络、电源、位置等属性,关闭单个属性值就能及早发现隐藏的共因。
07常见问题
Q1原因尚未查明的事故,也能用 STPA 分析吗?
可以。STPA 寻找的是控制可能失效的条件,而不是单一的根本原因。先根据已确认的事实建立控制结构和 UCA,尚未确认的内容标注为分析假设。调查结果公布后,再修订假设和原因,重新追溯一遍。
Q2雷达和语音分开运行,难道还不算冗余吗?
即使设备和站点不同,只要共用同一张网络、同一台路由器或同一路电源,就可能因同一个原因同时失效。在本例中,关闭一个网络属性后,雷达站、无线电站和路由器同时变为异常,管制指令也无法生成。只有确认不存在任何共用环节,冗余才真正成立。
Q3TRACEIT 的 Abnormal Analysis 与 FTA 有何不同?
FTA 从已定义的顶事件出发,自上而下搜索原因组合。TRACEIT 的 Abnormal Analysis(异常分析)直接沿用控制结构中的信号流和过程模型表达式,正向计算关闭某个属性值后哪些信号会中断、哪些控制行为无法生成。它适合作为 STPA 分析中检查共因的辅助步骤。
本例中的控制结构、信号、UCA、损失场景、原因和对策,均为基于截至 11 月 16 日公开的报道和 FAA 资料所作的简化教学假设。它们并非调查结论,也不对任何机构或企业的责任作出判断。
参考资料
· FAA, "Nationwide Ground Stop: Questions and Answers" (2026-11-15) — FAA 页面
· FedScoop,关于 FAA 全国地面停飞及其调查的报道(2026-11) — 阅读
· ABC News,关于交通部长谈及路由器广播功能的报道(2026-11) — 阅读
· GAO-26-107992, "Air Traffic Control Systems: Ambitious New Modernization Effort Needs to Improve Cost and Schedule Planning" (2026-09) — GAO 页面
· Leveson & Thomas, "STPA Handbook" (MIT, 2018) — PDF
· MIT PSASS, "STAMP Tools" — 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