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PA将乌克兰核电厂的厂外电源警告在TRACEIT中重构为STPA控制结构、共因与损失场景
01摘要
02欧洲三个监管机构协会的联合警告
这份联合声明以西欧核监管机构协会(WENRA)、欧洲辐射防护主管机构负责人协会(HERCA)和北欧辐射安全主管机构负责人协会(NORA)的名义发布。声明指出,针对电网和变电站的攻击已造成长时间、大范围停电,“从而削弱了维持核安全所需的条件”。声明还表示,这些条件可能进一步恶化,“可能导致国家电网完全瘫痪(即所谓的‘total black out’,全面停电),并对所有核设施的安全造成进一步的严重影响”,而且电网的恢复可能非常困难。媒体将三个协会的成员合并计算,报道称这是来自38个国家监管机构的警告。
HERCA和NORA的负责人Per Strand对路透社表示,今年冬天发生核事故的风险最高。他所描述的最坏情况,是一场同时波及全部9台在运反应堆的全国性大停电。“9台反应堆”这一说法出自这次采访,而非声明本身。
根据经合组织核能机构(NEA)的现状页面(11月9日更新),乌克兰目前有9台反应堆在运行:赫梅利尼茨基核电厂2台、罗夫诺核电厂4台、南乌克兰核电厂3台;扎波罗热核电厂的6台机组则全部处于冷停堆状态。NEA指出,11月7日所有在运核电厂都失去了部分电网连接并降低了出力。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报告称,11月8日扎波罗热核电厂最后一条330 kV线路被切断,全部厂外电源丧失超过12小时,这是冲突开始以来的第27次此类事件。4台应急柴油发电机自动启动,之后为节省燃料减为2台运行。
本文不评判任何一方的责任,有关攻击的表述均引自声明。各来源统计的断电次数不尽相同,本文采用IAEA的统计。下文的模型是基于公开信息的简化教学示例,不评估任何特定核电厂的设计或实际安全状态。
03停堆的反应堆为什么仍然需要电
反应堆停堆后,燃料在一段时间内仍会持续产生热量(衰变热)。排出这些热量需要泵,而泵需要交流电。正常情况下,这部分电力来自核电厂外部的电网,即厂外电源;失去厂外电源称为厂外电源丧失(LOOP)。此时厂内的应急柴油发电机启动,为安全系统供电。厂外电源和应急交流电源同时丧失,就是全厂断电(SBO)。
IAEA在2022年提出的武装冲突期间核安全七大不可或缺支柱,也体现了这一结构。第四支柱指出,“所有核设施都必须有来自电网的可靠厂外电源供应”;第五支柱则要求往返厂址的物流供应链不得中断。发电机所用的柴油燃料就属于这类供应。
与战争无关的资料也指出了同样的问题。美国核管会(NRC)支持的爱达荷国家实验室(INL)对1997–2014年厂外电源丧失事件的分析,对把各核电厂的LOOP视为独立事件的做法提出了质疑。2003年的北美大停电同时波及7个厂址的9台机组;1997年至2014年间,单一事件同时波及多台机组的情况共发生12次。这12次占所统计87起事件中的33起(38%)。
04绘制包含两个厂址的控制结构
STPA(系统理论过程分析)把事故看作控制的失效,而不是部件故障的连锁反应。本示例将电网运营商、两个核电厂址(A和B)以及柴油燃料物流放进同一个控制结构。每个厂址都有运行人员、应急柴油发电机(EDG)和衰变热排出系统,并分别从不同的变电站获得厂外电源。以橙色标出的两个变电站和燃料物流,就是本文要考察的共享资源。
| 要素 | 作用 | 信号 |
|---|---|---|
| [E1] 电网运营商(TSO) | 运营电网,抢修受损线路 | 接收变电站状态;向核电厂发送线路抢修/重新接入请求及降功率请求 |
| [E2]/[E3] 变电站A、B | 向厂址A、B供应厂外电源 | 向各厂址的衰变热排出系统发送厂外电源A/B |
| [E4]/[E7] 厂址A、B运行人员 | 指挥冷却运行和电源切换 | 接收衰变热排出状态;发送冷却运行/电源切换指令及EDG运行台数调整 |
| [E5]/[E8] EDG A、B | 厂外电源丧失时供应交流电 | 利用燃料库存产生应急交流电源 |
| [E6]/[E9] 衰变热排出A、B | 排出已停堆反应堆的衰变热 | 依靠厂外电源或应急交流电源中的任一电源运行,并报告状态 |
| [E10] 柴油燃料物流 | 向两个厂址的EDG供应燃料 | 向EDG A和B发送柴油燃料 |
在TRACEIT中,衰变热排出系统的“可用交流电源”写作PM6 = FB3 + FB8。这里的+表示OR(或):只要有厂外电源(FB3)或应急交流电源(FB8)中的任意一个,冷却就能继续。这正是核电厂电源设计中的纵深防御。应急交流电源来自燃料库存(PM4),燃料库存则来自柴油燃料物流(FB7)。
顺着一项冷却状态追溯其来源
选中厂址A的衰变热排出状态(FB10)并开启追溯,TRACEIT就会用黄色高亮显示生成该信号所用到的要素。结果出现两个分支:来自变电站A的厂外电源,以及来自EDG A的应急交流电源。EDG A又依赖柴油燃料物流,厂址B的EDG同样如此。
05关闭一项共享资源
在控制结构图上,厂址A和B使用不同的变电站和不同的发电机,看起来彼此独立。TRACEIT的Abnormal Analysis(异常分析)可以为要素附加属性;关闭某个属性值时,它会假定所有带有该值的要素同时丧失功能,并计算由此产生的影响。这是一种在控制结构上模拟共因故障(CCF)的方法。
在示例中,我们创建了两个属性。Power Grid属性设定了“National grid (shared)”(国家电网,共享)这一值,并附加到变电站A和B上;Fuel Supply属性设定了“Diesel fuel logistics (shared)”(柴油燃料物流,共享)这一值,并附加到EDG A和B上。随后选中全部6个控制行为,运行模拟。
结果说明了两点。第一,纵深防御在发挥作用。关闭电网值会影响变电站B,但结果为Normal(正常),原因列显示“PM7: FB9 used instead of FB5”,即以应急交流电源代替厂外电源。关闭燃料值时情况正好相反,厂址依靠厂外电源维持运行。由于可用交流电源是OR表达式,失去其中一侧并不会使冷却中断。
第二,两个厂址的切换是同时发生的。厂址A呈现出相同的模式。关闭一个电网值,两个厂址会一起转向各自的应急柴油发电机;从这一刻起,两个厂址的冷却都取决于同一个值,即Fuel Supply。原本看似两条独立的防线,在电网丧失后就变成了对燃料物流的单一共同依赖。声明警告全面停电将波及所有核设施,这里正是用控制结构把这一警告表达了出来。
06用UCA和损失场景进行梳理
我们设定了两项损失:L1是放射性物质释放对人员和环境造成的伤害,L2是核电停运导致的供电中断。危险包括:衰变热未能排出(H1);多个厂址同时丧失厂外电源、只能依靠EDG(H2);在厂外电源恢复之前发电机燃料耗尽(H3)。
| UCA | 描述 | 危险 |
|---|---|---|
| UCA6-N-1 | 为核电厂址供电的变电站或线路受损时,电网运营商必须抢修并重新接通线路,但未能做到。 | H2 |
| UCA6-T-2 | 电网运营商必须在EDG燃料耗尽之前恢复线路,但恢复得太晚。 | H3 |
| UCA2-P-1 | 在冷却所需电力没有裕量时,厂址A运行人员不得减少EDG运行台数,却为了节省燃料而减少。 | H1, H3 |
| UCA1-N-1 | 厂址A运行人员在丧失厂外电源后,必须依靠应急交流电源运行衰变热排出系统,但未能做到。 | H1 |
| UCA3-N-1 | 同时丧失厂外电源的厂址B运行人员,必须依靠应急交流电源运行衰变热排出系统,但未能做到。 | H1, H2 |
损失场景用来说明UCA为何会发生。
- LS1(UCA3-N-1) 国家电网崩溃时,厂址A和B同时丧失厂外电源,两个厂址的衰变热排出都要依赖EDG,而两个厂址的发电机使用同一条燃料供应路线。原因是两个共因:同一个输电网,以及单一的燃料供应路线。
- LS2(UCA6-T-2) 线路反复受损、抢修通道受阻,恢复工作一再延误,其间EDG的燃料库存不断减少。电网运营商并不知道哪个厂址会最先耗尽燃料。
- LS3(UCA2-P-1) 燃料运输中断后,运行人员为节省燃料而减少EDG运行台数,可用于冷却的电力随之下降。
- LS4(UCA1-N-1) 厂址A的EDG因缺少燃料而停机后,衰变热排出失去交流电源,该厂址进入全厂断电(SBO)。
LS3反映了实际报道的情况。8月扎波罗热核电厂为节省燃料将运行发电机数量减半时,IAEA表示,任何核电厂都不应为了节省柴油燃料而不得不减少重要冷却系统的运行。
07六项对策
对策分别关联到各个损失场景,其中前三项的重要度为1。
至少保留两条经由不同变电站和输电走廊的路径。在异常分析中,可以通过两个厂址的厂外电源是否共享同一属性值来进行检查。(LS1)
将电网、燃料供应等由多个厂址共享的资源作为要素属性附加上去,分析关闭该值时会有多少个厂址受到影响。(LS1)
根据预计的恢复时间重新设定燃料储备量,并确保至少两条供应路线。(LS2、LS3、LS4)
核电厂与电网运营商实时共享各厂址燃料还能维持的时间,并据此确定线路抢修的优先顺序。(LS2)
事先规定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为节省燃料而减少发电机运行台数,并一并规定冷却所需的电力裕量。(LS3)
为应对全厂断电,准备移动式发电机和外部接入点。(LS4)
核电厂之外的同一个问题
多个设施依赖同一个供应源,这种结构在数据中心、医院、通信站点和半导体工厂中同样存在。即使每个设施都有自己的备用发电机,一份燃料合同或一座共用的变电站,也可能让它们同时进入应急模式。绘制控制结构,为每个要素附加电网、燃料、位置等属性,再关闭其中一个值,隐藏的共因就能及早显现。
08常见问题
Q1每座核电厂都配有应急柴油发电机,为什么电网大停电仍然危险?
应急柴油发电机是厂外电源丧失后最后的交流电源。一旦整个电网崩溃,所有厂址都会同时依赖这最后一道防线;恢复时间拖得越长,燃料供应能否撑住就越关键。如果不同厂址的发电机依赖同一条燃料运输路线,这条路线一断,多个厂址就会一起走向全厂断电。
Q2STPA与概率安全评价(PSA)有何不同?
PSA通过组合设备故障和事件的概率来计算风险。STPA则梳理谁依据哪些信息控制什么,并找出这种控制在什么条件下会变得不安全。正如本文示例所示,它可以涵盖电网运营商的抢修决策、运行人员为节省燃料所做的选择等组织与运行因素,因此能够与PSA互为补充。
Q3TRACEIT的Abnormal Analysis(异常分析)能检查什么?
为每个要素附加电网、燃料、位置等属性,然后关闭其中一个属性值。TRACEIT会沿着控制结构的信号流和表达式,计算哪些信号会中断、哪些控制行为将无法执行。原以为相互独立的两个系统是否共享同一个属性值,可以直接在控制结构上看出来。
本示例中的控制结构、信号、UCA、损失场景、原因和对策,均为基于截至11月16日公开发布的声明、报道和机构资料所做的简化教学假设。它们不评估任何特定核电厂的设计或实际安全状态,也不评判任何机构或国家的责任。
参考资料
· WENRA, HERCA and NORA, "Joint statement on the potential impact on nuclear safety from Russia's attacks on Ukrainian energy infrastructure" (2026-11-16) — WENRA页面
· OECD/NEA, "Ukraine: Current status of nuclear power installations" — NEA页面
· IAEA, "Update 375 – IAEA Director General Statement on Situation in Ukraine" (2026-11-14) — IAEA页面
· Kyiv Independent,关于监管机构联合警告及Per Strand采访的报道(2026-11-16)— 阅读原文
· INL/EXT-16-37873, "Analysis of Loss-of-Offsite-Power Events 1997–2014" (2016) — PDF
· Leveson & Thomas, "STPA Handbook" (MIT, 2018) — PDF
· MIT PSASS, "STAMP Tools" — 页面

